用设计创新乡村学前教育

中国教育装备采购网2015-04-17 09:19围观894次我要分享

  幼儿园的内部由或大或小、或凸起或凹陷的格子组成,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满足儿童的“空间敏感期”需要—0至6岁是儿童的“空间敏感期”,这一时期对空间的探索是儿童一个自我创造的过程—这一设计体现了设计者对于教育与建筑的交叉思考。

  并且,设计团队开发的这种建筑成本很低,仅为正常建设的幼儿园的三分之一,同时还可以拆卸搬迁到其他地方。

  甘肃省教育厅的官员表示,希望项目可以摸索出一条新的农村偏远地区学前教育发展模式,为政府后续的投入提供“若干可供参考的范本”……

  当了十几年老师的何文章,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这座建筑时的感受,“幼儿园能是这个样?”

  何老师是甘肃省白银市会宁县大沟乡厍去小学的校长,1999年中专毕业后开始做老师,来厍去小学—这所西北大山深处的学校,一干就是12年。

  半个月前,在厍去小学门前的空地上,几个年轻人带着村民们叮叮当当忙活起来,渐渐的,一座木质建筑雏形初现。

  4月1日下午,一场名为“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的启动仪式拉开帷幕,在村民和孩子们好奇的目光中,这座“这个样”的幼儿园正式露面。

  “我们想建一所跟传统观念中幼儿园不太一样的乡村幼儿园。” 北京市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注:下文简称“西部阳光”)项目总监赵宏智笑着说。

  这家一直聚焦于西部农村教育的公益机构有个更为宏大的目标,他们想探索在不同地区的偏远乡村建立针对2-6岁儿童的村级儿童活动中心,开展针对2-6岁儿童的创新性学前教育路径和管理模式的探索,使偏远乡村的儿童能够有公平的接受学前教育的机会。

  据项目捐赠方芭莎公益慈善基金会秘书长苏亮介绍,首批建设的“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项目将全部位于会宁县属乡镇的行政村内,总计53所,计划覆盖20个行政村,服务于该区域千余名学龄前儿童。

  参加项目启动仪式的甘肃省教育厅的官员则表示,希望可以摸索出一条新的农村偏远地区学前教育发展模式,为政府后续的投入提供“若干可供参考的范本”。

  创新设计:满足儿童“空间敏感”

  幼儿园的内部包括或大或小、或凸起或凹陷的格子组成的空间……这样的设计基于孩子发育中存在的“空间敏感期”,也体现了设计者朱竞翔教授对于教育与建筑交叉领域的思考。

  出会宁县城,汽车在大山里穿行两个多小时。

  突然,毫无征兆拐到了一条黄土路上,顺着土路走下来,看到一排破旧的平房,那里就是大沟乡厍去小学。就在小学大门外的那块空地上,一座颇另类的单体建筑大剌剌矗立在那儿,建筑的主体用灰色的幕布遮掩着。

  启动仪式的一个环节,是建筑的设计者、建造者、资助者们亲手落下帷幕。当灰色幕布落下,一座通体金黄色的建筑呈现在围观者面前。这座建筑采用当地坡檐顶的造型,但在外侧面上则有起起伏伏的方块状设计,整座建筑安坐在一片黄土地上,像一只身披盔甲的雄鸡。

  这座建筑是由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朱竞翔教授领导的轻型建筑开发团队设计,深圳元远建筑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统筹制造。原型采用了本地常见的双坡屋顶形态,富于创新的板式建造系统使得墙身、地板与屋顶的建造十分便利,也创造出了适合儿童的游戏空间。

  “整个房间大概有45平方米的室内面积,室外投影面积27平方米。”专程赶来参加启动仪式的朱竞翔教授介绍。

  更为有趣的是建筑的内部格局,由或大或小、或凸起或凹陷的格子组成的空间,墙壁上的格子里放置着很多玩具、图书,这些玩具都经过认真挑选,建造者强调要“能够为学龄前的儿童提供适合他们年龄、促进身心发展的活动空间与玩具”。

  “第一次见到设计图,感觉有点不能理解,尤其是担心孩子的安全,这个空间跟我们此前理解中的儿童空间有很大不同。”西部阳光理事、奕阳教育研究院院长张守礼说。他所在的机构有着十余年的幼教行业经验,此次为这所幼儿园提供了所有的教具。

  对于众人的疑问,设计者朱竞翔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在他看来,这样的设计基于孩子发育中存在的“空间敏感期”,体现出他个人对于教育与建筑交叉领域的思考。

  依照儿童发展理论,所有的孩子出生时从子宫摔落到一个大空间中,首先要知道的是时间和空间,他必须学会在空间中使用自己的身体,然后通过超越自己的身体,探索这个物质世界的空间,才能够把自我跟现有的物质世界完好地结合在一起。

  “空间敏感期是所有敏感期中最有趣的一个,因为透过时间和空间,我们一下被界定为地球上一个物质的形态。”朱竞翔教授表示。

  儿童空间敏感期的发展从0岁开始一直持续到6岁,在这样一个缓慢的发育过程中,儿童首先会发现这一物体和那一物体是分离的,因此他喜欢把一些东西从高处拨到地上,然后寻找,再拿到高处,拨下来;紧接着,儿童会慢慢发现,一个空间里边的能抖出来,外边的能塞进去。

  “所以儿童见了洞洞就会把一个东西塞进去,在墙上发现一个洞眼儿,也会往里面塞东西。这个活动在儿童一岁左右的时候非常频繁。塞东西到一个洞洞里成了他乐此不疲的工作。”朱竞翔教授说。

  随着孩子的发育,他们开始对一个狭小的空间非常感兴趣,比如钻到大衣柜里、桌子下面玩耍。之后儿童对爬到某个高处开始有兴趣,常常会看见小朋友反复爬楼梯,实际上,这都是儿童在运用身体对空间把握的一个过程,这时候的孩子对各种攀爬都会有巨大的兴趣。

  在这个过程中,儿童通过经验发现对这一空间高度得到把握,能够再一次承受,就会探索更高的空间。“对空间的把握其实取决于一个人在心灵上能够承受多大的一个空间的状态,这决定了儿童未来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能力,为未来发展埋下了非常重要的基础。” 朱竞翔教授进一步解释。

  对于大家的担忧,朱竞翔教授表示十分理解,因为空间的敏感期通常会给照看孩子的成人造成危机感。“很多新妈妈害怕,不许孩子爬在桌上,不许从窗台上往下跳,不许孩子钻到一个小地方”。

  其实,很早的时候国际上就有一个发展心理学的经典实验—“视觉悬崖实验”,儿童在看到玻璃板下有一个在视觉上表现出低洼的部分后都不会爬过去,这证明儿童对环境的把握是有天然的自卫意识。学界普遍认为,儿童在“空间敏感期”时对空间的探索是儿童一个自我创造的过程、一个突破极限的过程。

  此外,这座建筑物内部是由可以自由拼插的组建构成的。在设计师的理念中,当又薄又轻的灵活组件翻转使用时,地形多变的世界会变得平坦,“沟壑”之上也可以形成桥梁。而平坦的世界再由软垫和豆袋覆盖,将帮助孩童在地面的探索,更多的灵活组件以及软质积木将帮助儿童塑造大地表面的建筑或者风景。

  “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所有的孩子在该年龄段都会有这样的需求,”朱竞翔教授表示,“这个原型设计的幼教教室想要提供给家长以及监护者的一句话是:带孩子探索,给孩子自由,也给孩子边界。”

  偏远乡村学前教育:“短板中的短板”

  农村偏远地区的学前教育发展,可以说是中国教育系统“短板中的短板”。而“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项目,就是要解决偏远村落儿童无法就读正规幼儿园的问题,“让儿童在家门口接受学前教育”。甘肃省教育厅的官员表示,希望项目可以摸索出一条新的农村偏远地区学前教育发展模式。

  熟悉中国教育情况的人都知道,如果把整个教育系统看作一个木桶的话,这个木桶最短的两块板,一个是农村偏远地区的教育,一个是学前教育。“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项目针对的中国西部农村偏远乡村的学前教育问题,可以说是“短板中的短板”。

  自《学前教育发展规划纲要》实施至今,西部农村地区乡镇中心幼儿园新建改建已经基本完成,此阶段幼儿园均位于乡镇之中,主要覆盖范围为乡镇地区及乡镇周边地区儿童,由于幼儿园硬件规模与师资力量有限,不能接收过多的儿童就读。偏远地区儿童亦由于年龄小、幼儿园离家过远无法进入乡镇中心幼儿园就读。

  近年来,由于撤点并校,农村儿童数量逐渐减少,家庭条件较好或有专人看护的部分儿童选择了去乡镇中心或更远的地方就读,也有部分地区由于交通不便经济较差等原因无法如愿,亦有部分地区人口本身较少,偏远地区村落内的儿童数量较少的情况下,通常通过收费无法支持一个正规幼儿园的运营,更有部分家庭贫困的儿童无力支付保教费用,始终无法建立正规的幼儿教育单位。

  有研究报告显示:农村地区现有幼儿园无法覆盖至偏远地区,偏远地区儿童依旧存在无法接受正规学前教育的问题。

  出席启动仪式的甘肃省教育厅工作人员坦承,甘肃省目前已完成一乡一镇一个中心幼儿园的项目建设,乡镇地区及其周边的儿童入园问题已得到基本解决,但尚有偏远村落内儿童,由于山高路远、师资不稳定等原因无园可上。

  “我们这一直都没有幼儿园,私立的也没有,因为孩子少,开幼儿园赚不到钱。”何文章校长说。由于缺乏幼教机构,当地的小孩子5岁前都是在村里自己玩耍,到了5岁来小学读学前班。

  去年,在“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项目选址时,何校长曾经做过一次摸底调查,当地年龄在0-5岁的孩子共有40多人,不过其中的大多数都到大沟乡上幼儿园去了,留在村子里的孩子少之又少。“我估计这所幼儿园建起来,周围的人会把孩子送进来的,毕竟近啊”。

  大沟乡厍去村的情况,无疑是中国西部农村偏远乡村学前教育问题的一个缩影。而学前教育发展滞后,则会对孩子的生理心理发育造成很多不良的影响。

  有调查显示,由于学前教育对儿童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仅仅作用于小学学业成绩的提升,更作用于孩子身体全面发展与心理健康成长。无法接受学前教育,使农村偏远地区儿童身心发展普遍滞后。

  具体表现在,部分偏远地区农村儿童身体发育较为迟缓,其精细动作发展也比城市儿童较为缓慢,心理也由于留守及隔辈抚养等行为造成了社会性普遍较低,导致了入学后学习困难等情况的发生。

  “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项目将关注点延伸至偏远地区村落内,解决了偏远村落儿童无法就读正规幼儿园的问题,让儿童在家门口接受学前教育活动。” 苏亮表示。

  项目设计方更进一步表示,期待新建的幼儿园可以作为甘肃省村级学前教育发展的参考样本,为教育厅提供更多元化的教育理念、教育方式的参考,推动甘肃省农村偏远地区学前教育发展。

  对此,参加项目启动仪式的甘肃省教育厅的官员给予了正面反馈,除了明确表示希望项目可以摸索出一条新的农村偏远地区学前教育发展模式,为政府后续的投入提供“若干可供参考的范本”之外,亦明确提出,甘肃省教育厅未来预计投入十二亿元人民币,“解决偏远地区儿童入园难的问题”。

  低成本:每平米造价2000出头

  “你猜猜这座幼儿园的建筑成本是多少?每平米2000出头,总价也不超过10万块。”成本仅为正常建设的幼儿园的三分之一。设计者朱竞翔教授说,这不仅是一个低成本的解决方案。而且,如果当地没有适龄孩子了,“幼儿园可以拆卸搬到其他地方再组装起来”。

  在意识到中国西部农村偏远乡村的学前教育问题是中国教育“短板中的短板”后,无论是省一级政府还是中央政府层面,近年来都拿出真金白银投入到乡村学前教育的发展中来,尤其是幼儿园硬件的建设上。

  但在熟悉学前教育发展的业内人士看来,是不是该在建园、配置硬件设施方面投入那么多的资源,还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现在修建幼儿园成本过高了,相对于建幼儿园,学前师资的培养更为急迫。幼儿园好建,没有合格的幼教老师给孩子们上课怎么办?”奕阳教育研究院院长张守礼说。

  据了解,目前在甘肃的山区建设一间可以容纳50个孩子左右规模的幼儿园,仅基建成本就要30万元左右,还不包括配套的硬件设施,比如教学器材、游戏设备等。

  另一个必须要正视的问题是:农村尤其是偏远地区人口的不断外迁对教育设施布局存在着切实的影响。

  以厍去村为例,尽管何文章校长反复强调村里还有几十位学龄前儿童,但仅从厍去小学的学生数量就可以看出,近年来人口外迁的速度是惊人的。

  据何校长回忆,在2003-2004年,厍去小学的学生数曾有380多人。而到今年,全校只有54个孩子,学前班7人,1年级8人,2年级7人,3年级11人,4年级5人,5年级9人,6年级7人。

  “跟现在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有关系,很多人把孩子带出去,或者带到镇上去读书;另外,现在年轻人生的少,不像过去,过去一家最少三个,四个或者五个孩子很正常,现在普遍是一家一个或者两个。”何校长说。

  而厍去小学的规模,目前已是大沟乡除乡中学、乡中心小学外人数最多的一所村小了。在这样的学龄人口规模以及显而易见的变动趋势的大背景之下,花费几十万来建一所幼儿园解决当地孩子的学前教育问题,资金的使用效率必然成为决策者思考的一个问题。

  在设计之初,项目就强调了低成本的理念。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朱竞翔教授和他领导的研究团队在2008至2015的数年间开发了五种以上的轻型建筑系统。它们普遍具有轻而强的结构特性、快捷的预制建造方式以及环保的品质。

  据朱竞翔教授介绍,自2008年四川大地震以来,设计团队就联合工、商业力量利用这些系统开发了多种建筑产品,强调要在负担得起的成本价格范围内能够提供非常舒适的物理环境。

  在建造这座幼儿园前,他所领衔的团队已先后建造了多座高性能小学与自然保护区工作站。这些项目分布在四川省、云南省、青海省的地震地区,江苏、江西、上海的生态保护地区以及东非肯尼亚的贫民区,帮助了为数众多的受灾居民以及贫困人口。

  “你猜猜这座幼儿园的建筑成本是多少?每平米2000出头,总价也不超过10万块。”朱竞翔教授笑着说,这个成本仅为正常建设的幼儿园的三分之一。

  更为重要的是,这座拔地而起的幼儿园不过是朱竞翔教授团队的两个助手带着当地十来位村民以及项目工作人员,用一周时间搭建起来的。

  “研究+设计总共75天,制造10天,物流4天,建造7天。”朱竞翔教授表示。显然,这绝对是一个低成本的解决方案。“这就带来另一个好处,如果当地没有适龄孩子了,幼儿园可以拆卸搬到其他地方再组装起来。”

  按照项目未来的规划,会宁县是“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项目的第一个试点县,首批建设的幼儿园将全部位于该县各乡镇村,计划覆盖20多个行政村,为约1000余名6岁以下儿童提供服务。

  社会资源进入学前教育领域,并提供高效的硬件解决方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为地方政府节约了不小的基础设施投资成本。有研究者建议,政府是否可以拿出更多的资金来投入到软件的建设—学前教育师资的培养上。毕竟,幼儿园里如果没有老师,那它仅仅是一座建筑而已。

  厍去小学门前的这所新建的幼儿园,目前还没有配备专职老师。“芭莎·西部阳光乡村幼儿园”项目设计的解决方案是,在每个试点确认一名当地的管理员,协助管理制定计划,保证乡村幼儿园的正常运行。何文章校长表示,未来可能会抽调学校的一位年轻女老师来负责幼儿园的日常工作。

  “可我们学校只有9个老师,如果小王老师去了,学校带课的老师就更少了。”何校长颇为无奈地说。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责任编辑: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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