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教改牵住改革牛鼻子 “选择”破题

中国教育装备采购网2015-12-22 10:55围观23次我要分享

  杭州师范大学附中学生必修课走班。

  天台中学学生在制药公司参加实践教学。

  诸暨市浣东小学学生在争上武术选修课。

  衢州一中学生在上越剧选修课。

  最好的教育是适合学生的教育。而适合学生的教育,只有在被教育者、教育者的不断选择中才能发现、才能实现。努力把更多的学习选择权交给学生,把更多的授课权交给老师,把更多的教育权交给学校,让教育的内在发展活力更充分地涌流和迸发出来。

  近日,一封来自上海交通大学的信件送到浙江省天台中学校长郑志湖的手中,落款人是学校2015届毕业生陈捷捷。

  “现在我来到上海交大机动学院,是时候让梦想开花了。”记忆在字里行间中渐渐蔓延——陈捷捷在高一时选修了职业技能类课程“汽车与力学”,从此痴迷上研究汽车。高考后,陈捷捷在拿到志愿表后立刻填上了机械专业。

  “要是没有那一次选择,真不敢相信这个文弱的女孩会和汽车、机械结缘。”郑志湖会心一笑。这个台州地区资历最老的高中校长说:“做了几十年的高中校长,恍若又找回了初入教坛时的那份激情。我想,我是在见证一个最好的时代。”

  这个“时代”,就是浙江省从2012年开始,在普高、中职、义务教育等多个领域发动的一场上下联动的系统性、深层次课程改革。这场改革直抵教育本原,直击教育痛点,直面重重阻碍,被行内人称为“不回头”的革命。

  推动这场改革的浙江省教育厅厅长刘希平说:“最好的教育是适合学生的教育。而适合学生的教育,只有在被教育者、教育者的不断选择中才能发现、才能实现。”

  牵住改革的“牛鼻子”

  历史抉择面前,改革没有禁区

  上世纪末本世纪初,浙江通过“两基”验收,完成“普九”大业,教育站到了从人人“有书读”到“读好书”的时代风口上。

  新一轮课程改革,正寄托着浙江教育人在时代风口上的“起飞”梦想。2003年开始义务教育新课改,2006年启动高中新课改。

  然而,经过初期的喧嚣后,改革动力有所式微,很多学校特别是普通高中似乎又走回应试的老路,有的甚至“变本加厉”。

  要命的是,在普通高中这个“带头大哥”的影响下,消极的情绪也在向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扩散。业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小学课改轰轰烈烈,初中教育冷暖自知,高中应试扎扎实实。”一些校长担忧,如果高中课改止步不前,极有可能“倒逼”初中、小学应试的抬头,整个基础教育改革将面临系统性溃败的风险。

  2006年走马上任的刘希平,要直面浙江教学改革的历史抉择。而一次外事考察,更是给了他最直观的刺激。

  那是2007年,刘希平带领宁波、温州、金华等地的教育局长到芬兰考察基础教育改革,在走访一所只有20多名教师、200多名学生的中学时发现,学校每学期开设了200多门课程,这让刘希平和几名教育局长大为震惊:“这么小的学校,开出了这么多课程,相比之下,我们中学开设的课程实在太少了,学生几乎没有选择课程的自由。”

  其实,2006年的浙江高中课改也要求选课、走班,但因为应试思想根深蒂固,以及一些学校的“既得利益”,最终没有选起来、走起来。

  而这一回,浙江教育厅不再允许“走过场”了,深化高中新课改箭在弦上。从2011年11月起,浙江教育厅先后在各设区市召开了34场座谈会,后来又多次召开研讨会,统一教育局长、校长和广大教师的思想认识。

  刘希平向他们传递了课改的愿景:“我们的教育,在之前,更多是一种标准化培养,让所有人在一个模子里成长。但有的人天生对动手感兴趣;有的人天生对艺术感兴趣;有的人天生对数学感兴趣。统一学习就会学得很痛苦。深化课改,就是要让孩子学得快乐。”

  改革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在广泛征求意见后,2012年5月,经省政府同意,浙江正式启动深化普通高中课程改革。

  “牛鼻子”找到了。

  高中选修课的“花样年华”

  学生做“选择”,学校不再千校一面

  全面深化普通高中课程改革的重点内容,简言之,就是减少必修,增加选修。必修课由116个学分减少到96个学分,选修课由28个学分增加到48个学分。实行选课走班,学生人人拥有不同的课表。

  看到“新政”的那一刻,浙江师范大学附中校长何通海心里一阵激动。他所教的化学课,在2006年课改后,实验教学因教材限制被弱化,学生学得枯燥、乏味,“现在学校有了课程设置权,会让更多学生爱上化学”。

  在他主持下,浙师大附中一连开了6门化学选修课:“趣味实验”“舌尖上的化学”“生活化学”……其中“舌尖上的化学”几乎是被“秒杀”的课程,几分钟之内报名系统就爆满,因为老师讲的食品安全知识,基础最差的学生也听得懂。

  杭州绿城育华学校根据选修课程建设需要,建设了“茶艺”“雕刻”“微电影制作”“黄酒酿造”等十几个选修课专用教室。学校“不惜血本”地扩张选修空间,校长陈建国算了一笔“教育账”:专用教室的使用,满足了课程由单纯理论学习发展到动手操作的需要,使选修课真正成为融知识和技能于一体的现代选修课。

  天台中学的一项调查发现,超过一半学生对职业技能类的课程感兴趣,学校顺应“民意”,在省里规定的标准上又增加了两个学分。学校还把目光投向校外,与当地的浙江银轮公司、天皇药业、英博公司合作,共同制订教学计划和课程,让企业人走进课堂。这招果然管用,“提高汽车动力性的分析研究”“高速公路弯道设计”等一批研究项目出炉,学生大呼过瘾,其中64名学生一直研究到高三上学期,大大超过了规定的学时、学分。

  “除了校企合作,各地还出现了普高直引职校课程、普高职校共同开发课程的融通模式,极大丰富了高中选修课的内涵,成为课改一大亮点。”浙江省教育厅副厅长韩平说。

  改革中,社会上也曾出现了一些质疑声,最大的质疑是“你们把普高变成了职高”。郑志湖对此有不同意见。他手上有一份数据:以64名学生为例,选修前的学科总成绩在年级中的平均名次是116.5位,高考后的平均名次到了33.7位,绝大多数填报了和选修课程相关的大学专业,陈捷捷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保障选修课顺利实施,浙江出台了一系列配套措施:实施弹性学制和学分制,允许学生提前毕业;建立普通高中学生发展指导制度,鼓励学生制订个人修习计划;建立学业水平考试制度,必修课程每年开考两次,学生可两次考同一科目,并以最好的成绩录入。

  韩平认为,当“选择”成为教育的活性元素,当学生能在较大程度上实现“我的学习我作主”,传统的以教师为中心的学校管理制度,就必须进行深度变革。

  时至今日,在浙江动辄拥有上百门选修课程的学校已经比较普遍。“我们还在全省组织精品选修课的评选,要求学校改革的重点从选修课的数量转到质量上来。”韩平说。

  走班制和“7选3”的美丽相约

  学生想怎么考,教师就怎么教

  高中选修课的推进,让学生尝到了“选择”的甜头,也对学校的管理和教学提出了新的挑战。一些校长估摸着,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这回改革应该“点到为止”了吧。因为高考摆在眼前,升学压力犹在,必修课“岿然不动”。

  但浙江青田中学校长邓加富却不这么认为,选修课的成功让他看到,“量体裁衣”让学生学得有兴趣、有效果,那必修课为何不能“走”起来呢?

  问卷调查也佐证了邓加富的判断:觉得必修课听课“效果不错”的学生仅占12%,“还可以”的占41%,“不好”的达57%。54%的学生对学习内容提不起兴趣。

  从2013年起,青田中学在数学、英语两门必修课率先试点走班。学生不再有统一的一张课表,而是每个人课表不同;每当下课铃声一响,走廊、楼道里满是背着书包的走班学生。

  记者跟着该校高一(15)班学生潘君鹏体验了一回“走四方”:周一上午潘君鹏先来到语文B班,这里多是基础在中下的学生,老师讲课稳扎稳打、娓娓道来,知识点非常清晰。第二节课在英语A班,潘君鹏换到另外一个教室,那里的学生都是“高手”,老师上课进度很快,提出的问题也难了很多。

  潘君鹏告诉记者,走班的同学成绩都差不多,没人觉得太简单,也没人听不懂,上课效率很高。在他看来,走班虽然没了固定的“同桌的你”,但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交流更多了,学习的劲头也更足了。

  同年,和青田中学“齐步走”的有4所普高。次年,浙江省教育厅扩大试点范围,增加杭州二中、杭州师范大学附中等7所学校。2015年,省教育厅要求,全省所有普通高中都要实行必修课分层走班。

  “走班,是一场意义深远的‘破冰之旅’。它让学生可以主动选择,并在一定程度上触动了传统教育‘工厂化流水线培养人’模式的根基。”刘希平说。

  浙江必修课分层走班的步子越迈越大。一方面,是先行学校的“草根式”探索初见成效,学生喜欢,家长乐意,成绩也明显优于非走班的学生;另一方面,更深层次的诉求,则是走班制扣结着另一项顶层设计——浙江要对高考“动手术”了。

  2014年9月,浙江发布重磅消息:2017年浙江高考不再分文理科,实行统一高考与高中学考、必考科目与选考科目相结合。除语文、数学、外语3门是统一必考科目外,考生根据自身兴趣及想要报考学校和专业的要求,在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技术7门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科目中,自主选择3门作为高考选考科目。

  不再一考定终身,不再文理分科,把选考的权力交还给学生。改革在全国引起了轰动。

  “如果高考改革遥遥无期,这意味着,高中新课改会走得有些踉跄,一只脚往前走了,一只脚还在原地。”刘希平道出了改革的初心。

  现在,改革推演出来的逻辑已经非常明显:学生可以选考必修科目,以往单一的行政班教学将被逐步打破,走班势在必行。之前试点走班制的校长们庆幸自己先走了一步,其他更多的学校也不再观望,正迎头赶上这股改革的大潮。

  台州一中向学生许诺,只要“有分层,有特长”,学校就会满足学习的需求进行走班。天台中学则在附属初中提前进行职业生涯教育,让学生在高一选课走班中争取更多的主动。

  “不只是学生喜欢,大部分的家长也很支持这些改革。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升教学管理能力,让学生选到中意的学科,两年后考上中意的大学。更重要的是,让学生在多样化选择教育中,全面而有个性地成长”,现在校长中持这种看法的人似乎越来越多。

  今年10月30日至11月1日,浙江新高考启幕——首次学考选考开考。全省共有24.9万名考生报名,考试共57.48万科次。考生普遍认为,新高考“自助餐”式的选考科目,何时考、考什么完全尊重考生的选择,让考生拥有更平稳的应考心态和更稳定的临场发挥,对接下来的高中段学习有了更多的期许。

  教改“兄弟连”

  中职课程改革、义务教育课程改革全面深化

  普通高中课程改革、高考改革的初见成效,给了浙江教育人更多的底气和信心。中职教育、义务教育也相继拉开了深化改革的帷幕。

  2014年11月,《浙江省中等职业教育课程改革方案》出台,要求学校在学生就读期间至少为学生提供两次选择机会:直接就业或继续升学,包括选择专业方向或专业,符合条件的学生还可以选择提前毕业或延期毕业;构建供必修的“核心课程模块”和供选修的“自选课程模块”两大课程类型,其中,“自选课程模块”不能少于总课时的50%;全方位推进“成长导师制”“多学期制”“现代学徒制”等机制层面的改革。

  2015年4月,《关于深化义务教育课程改革的指导意见》出台,首次把义务教育课程分成基础性课程和拓展性课程两类。其中,拓展性课程分为知识拓展、体艺特长、实践活动等3类,并明确小学阶段拓展性课程课时占总课时的比例为15%左右,初中为20%左右。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尽管新政出台时间不长,多数学校还处于改革的“播种期”“育苗期”,尚未取得全面、系统的成熟经验,但有不少的案例和数据,已释放出改革带来的正效应:

  ——海宁市职业高中实施“四选三择”改革,在升学与就业上给予学生四次选择机会,在专业上给中职学生三次选择机会,还配套开发了“候鸟式”人才培养模式、“做中学”为核心的教学资源库;

  ——宁波鄞州区职教中心学校建立了“四导师”制,由校内教师、校外技工构成的成长导师,课程导师,专业导师,就业导师,为学生的选择和进修保驾护航;

  ——武义县壶山小学开始实行“走班选课”的乐读课程群建设,每周三下午开展拓展性课程活动,目前已经开设了60余门乐读课程,1500多名学生通过选择,学习自己最喜欢的课程;

  ——杭州长江实验小学的“群落式”课程,通过公民与道德、科学技术、人文、健康、艺术五大群落,核心课程、广域课程、拓展课程三个维度,让学生的学习愿景与实践无缝对接……

  浙江省教科院在对35所中职改革试点学校的7800余份问卷调查中得出,超过90%的高一年级学生喜欢学校目前实施的课改,其中,近50%的学生表示“很喜欢”。未参加试点的高二学生,有75.44%表现出对选择型课改的强烈渴求,五成以上的学生对高一试点专业的学生感到“十分羡慕”。2015年10月,浙江教育厅对全省中职课改进行的专项督查显示:“选择性”课改已在浙江绝大多数中职学校落地生根,初步显示出生机勃勃的态势和令人欣慰的成效。

  刘希平说:“经过多年的努力,这个以‘选择’为主旋律的改革,会全面开花。以前那种育人的统一标尺,会完全改变。多一把尺子,就会多一群孩子的成功。”

  浙江教育,已全面进入“选择”的新时代。

  从数字看浙江教改

  48 浙江全面深化高中课改,规定必修课由116个学分减少到96个学分,选修课由28个学分增加到48个学分。实行学生人人拥有不同的课表,实行选课走班。

  1/3 浙江规定,选修课比例普通高中不低于1/3,职业高中不低于50%,小学达到15%左右,初中达到20%左右,大学超过50%。目前浙江普通高中已全面建立知识拓展、技术技能、兴趣爱好、实践研究四大类选修课程体系,选课走班已从选修课扩大到必修课。

  35 2014年浙江试点高考招生制度改革,鼓励学生从选课走到选考,实行“7选3”,赋予学生35种高考科目组合选择权。

  57.48万 今年10月30日至11月1日,浙江新高考启幕——首次学考选考开考,全省共有24.9万名考生报名,考试共57.48万科次。

  不同视角看浙江教改

  浙江青田中学高一(15)班学生潘君鹏:我们不再是一张课表了,而是每个人的课表都不同。走班的同学成绩都差不多,没人觉得太简单,也没人听不懂,上课效率很高。走班虽然没了固定的“同桌的你”,但我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交流更多了,学习的劲头也更足了。

  浙江师范大学附中校长何通海:学校开选修课的基点,不是教师能教什么、想教什么,而是学校的办学定位和学生学情。以浙师大附中为例,最多的时候,学校开了150门课,学生会给选修课打分,满意度低于80%的课被淘汰。

  浙江省教育厅副厅长韩平:当“选择”成为教育的活性元素,当学生能在较大程度上实现“我的学习我做主”,传统的以教师为中心的学校管理制度就必须进行深度变革。可以说,围绕着“选择性”课程改革,浙江出台的绝大部分新的政策在于落实,使学生的“主体性”落到实处,为原本刚性的制度注入“柔性”的成色。

来源:中国教育报责任编辑: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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